硝烟散尽，这些金属战马从历史中“驰骋”而来

农历马年临近，民间收藏家林宪杉比往常更忙碌了些。

近日，记者来到他的炮弹壳艺术品陈列室里，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组特殊的“马”擦拭干净。灯光下，金属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一匹匹骏马的轮廓仿佛要破壳而出。

“这些都是炮弹壳做的。”林宪杉向记者介绍，语气里带着珍视。在他面前，大小不一、形态各异的金属马匹静静矗立，最大的齐膝高，最小的可托于掌心。二十多年来，他收集了超过2000件炮弹壳雕刻艺术品，其中以马为主题的就有一百多件。

“马，是从历史里跑进我心里的”

谈起为何对“马”情有独钟，林宪杉的眼里有了神采。

“马这动物，不一样。”他抚摸着身边一件奔马造型的藏品，“你看古往今来，它是交通工具，是战争伙伴，陪着人开拓疆土、保家卫国。它身上那股子奔腾不息的劲儿，跟我们民族推崇的精神是通的。”他说，自己在收藏过程中，尤其容易被“马”题材打动，“冰冷的弹壳，刻上昂首向前的马，感觉一下子就活了，有了魂魄。”

他的收藏来源颇广，部分藏品甚至来自美国、法国、印尼等地，多是早年由海外华侨带回。“每一件背后都可能有一段漂泊的故事。”林宪杉说，“它们最后汇聚到这里，像是另一种形式的‘回家’。”

在众多藏品中，林宪杉特别向记者展示了一对37毫米炮弹壳笔筒《马到成功》，作品上面精细地雕刻着踏云奔腾的飞马，侧面铭文清晰印着“福建前线”“37503·72”“1979”等字样。

“这可能是最能‘说话’的藏品之一。”林宪杉指着铭文解释道。经他多方查证，“37503·72”铭文代表海军原37503部队72分队，其历史可追溯至1958年的炮击金门作战。“这是当年的英雄部队。”

而“1979”的铭文，则指向了完全不同的语境。“根据走访调研了解到，那是和平时期，官兵们用训练后的旧弹壳，自己动手雕刻的。”林宪杉转述他所了解的情况，“当时流行刻‘飞马’，寓意‘马上成功’，既是祝福个人进步，也是对国家发展的期盼。”

“这马踏祥云，仿佛要跨越海峡。”林宪杉轻抚着弹壳上环绕马身的云纹说，从1958年的实战装备，到1979年的文艺创作，同一材质承载了截然不同的时代印记。

“你看，物质没变，但它的意义变了。”林宪杉感慨道，从前是保卫和平的武器，后来变成了对和平与团圆的期盼的工艺品。“这个转变本身就是历史。”

“我想让它们的故事被记住”

为了让这些沉默的“金属史书”被更多人了解。自2021年起，林宪杉便开始在“战争与和平炮弹壳艺术品展”微信公众号上连载关于炮弹壳艺术藏品的文章。近五年时间，他已独自撰写了近50篇原创文章。

“更新得很慢，但我不会停下笔触。”他坦言，“每件炮弹壳藏品，我都尽量去查番号、问来历、核实时间。不能搞错，这是对历史负责。”他的文章不仅描述藏品外观，更努力钩沉背后的部队沿革、历史事件与人物故事。“有人看了文章，辗转联系到我，说找到了他父亲老部队的信息，那种时候，我觉得特别有价值。”

林宪杉说，他做这些并非为了投资升值。“这些炮弹壳，从军事物资变成民间藏品，再普通不过。但它们身上带着时间的痕迹、人的手艺，还有时代的影子。”他望向满屋的藏品，“我就想做个收集者和记录者。武器会锈蚀，但人对和平的愿望、对美好的追求，应该被记住。”

农历马年即将到来，这些从历史烟尘中“驰骋”而来的金属骏马，在林宪杉的陈列室里沐浴着和平年代的灯光。它们不再与硝烟为伴，而是化作了一段段可触可感的记忆，静静地诉说着关于守护、转变与期盼的故事。（漳州融媒记者 许文彬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