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股特殊的“年味” 守护停不下来的城市

木片的“土腥味”是有颗粒感的，粘在口罩上抖不掉；石化原料的气味是难以察觉的，无孔不入却最难防备；牛皮的腐臭味是刺鼻的，直往脑门里顶——这三种味道，拼凑出古雷海关关员的日常。

近日，古雷港区北1号泊位，一艘装载着2.6万吨进口木片的散货船正在卸货。记者跟随古雷海关口岸监督科一级行政执法员胡泽凯来到此处，亲身感受海关一线工作者的特殊“年味”。

像雪一样落下的木屑

海风呼啸，踩着高达5米的悬梯，摇摇晃晃地上到“豪兴”轮的甲板，一股“土腥味”便扑面而来——那是木片浸泡过防虫药水后，又经历了漫长的海运发酵出的味道，像走进一间潮湿的地下室，又像掀开一堆受潮的旧报纸。抓斗从头顶掠过，细碎的木屑像雪一样落下，不一会儿，口罩就粘上了淡淡的黄色颗粒，胡泽凯掏出单证核对，平整的纸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木粉。

胡泽凯告诉记者，这些木片是来自越南的相思木片，是联盛纸业林浆纸一体化项目的重要生产原料。在核对过木片的种类、规格与申报信息是否一致后，胡泽凯和同事来到船下，这里有几堆卸下的木片。他们拿出一个不锈钢大勺、一个筛网、一个盆——这不是厨具，而是查验木片的重要工具。

古雷港区北1号泊位于去年12月正式对外启用。一个月前，随着“幸运天使”轮的到来，古雷港区也迎来了首艘木片运载船——那是胡泽凯和同事第一次接触木片查验业务。如今面对“豪兴”轮，他早已褪去生疏，熟练地捞起一勺木片，过筛、分拣，再拿起放大镜，仔细查看木片中是否有蛀孔、虫粪等有害生物痕迹。“木材表面及内部容易藏匿活体昆虫。预防有害生物入境，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胡泽凯一边抖着筛网，一边解释道。

“最怕的不是有味，而是没味”

告别“豪兴”轮后，记者跟随胡泽凯赶往另一处码头，这里停靠的是装载了3000吨丙烯的“平安源”轮。和想象中散发着浓烈的化学品气味不同，这艘船上没有任何异味，却让人莫名感到一丝紧张。“查验化工品最怕的不是有味，而是没味，容易让人放松警惕。”胡泽凯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丙烯是重要的石化原料，易燃易爆，虽然无色无臭，但一旦发生泄漏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说话间，他已穿戴好防护装备，先为船上船员逐一测量体温、确认身体有无异常，随后检查货物的危险化学品标识和安全技术说明书，最后还不忘查看船舶的卫生状况和食品安全情况，动作一丝不苟。

“过两天有一批邻二甲苯会到达，还有一批石脑油也快到了。”胡泽凯一边记录查验结果，一边轻声说道。他在码头已经度过了三个春节，虽然入职不到3年，但他对各种石化产品的特性、查验要点早已如数家珍。“刚来时我也什么都不懂，都是重新学的。”胡泽凯坦言，海关管理专业毕业的他，大学时接触的多是金融知识，面对化工查验这类专业性极强的工作，只能从零起步。

和胡泽凯一样，古雷海关的办公室里，摆满了卫生检疫、传染病防控、化工原理等相关书籍，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笔记，都是一线工作人员日复一日学习、深耕岗位的见证。而这份刻苦钻研，只为守住企业生产的“口粮”。春节期间，腾龙芳烃、古雷石化等龙头企业产线不歇、负荷不减，原料需求迫切，前后有4批货物到港，海关查验的每一个环节，都关系着货物运输和企业生产安全，容不得丝毫差错。

采访二十分钟，气味能跟两小时

在古雷海关，有人守着码头的船只，也有人守着仓库的牛皮。他们分散在不同区域，面对不同的“味道”，却扛起同样的责任。下午4时，记者乘车赶往漳浦皮革园，在这里，古雷海关漳浦监管科四级主办叶雅娴，正和最刺鼻的“牛皮味”打交道。

刚走近仓库，记者便被一股浓烈的味道呛得下意识皱眉，而身旁的叶雅娴早已习以为常。推开仓库的铁门，氨醛的刺鼻气味混合着盐渍液、动物油脂发酵的味道，腥膻中夹杂着酸涩，像一件浸透了坏牛奶的旧棉袄劈头盖脸蒙上来。叶雅娴只让记者待了几分钟，便退了出来。

仓库门口处，摆放着一批查验过的牛皮原料。叶雅娴告诉记者，刚刚到货的牛皮通常泡在化学药剂里，开柜后，腥臭的污水便会瞬间涌出，在地板上四处流淌。“虽然不用进仓库，但是那种湿腐黏腻感更让人难受，特别是夏天，味道简直是现在的100倍，回去的衣服都得马上换了。”

即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，海关工作者依旧要一个字一个字核对每一个集装箱的牛皮数量、品种是否与申报一致，是否携带入侵物种与传染病。“所幸现在有了高清监控设备，查验关口也前移了，我们的工作负担减轻了不少。”叶雅娴表示，最近一年，随着技术和流程改革，查验频率已经从每周30批次变成每月5批次，但标准从未降低。“一旦问题牛皮流入企业，不仅会影响生产质量，还可能带来生物安全风险，这是我们必须守住的门。”说话间，她脱下防护口罩，额角压着深红的勒痕，那是常年与皮革打交道留下的印记。

查验结束后，记者告别叶雅娴，乘车返程。两个小时后到家脱下外套，那股牛皮的腐臭味若隐若现——明明只聊了二十分钟，味道却像长进衣服纤维里似的，挥之不去。但也正是这些气味，构成了春节里最特别的“年味”，成为这座现代化滨海城市运转的痕迹。当石化产业项目彻夜通明、生产线轰鸣不息时，总有人守着自己的“味道”，为这座城市的脉搏把好每一道关。（漳州融媒记者 林依妮 通讯员 陶超 林钟奎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