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薄饼“裹”春天

春韭的鲜、豆芽的脆、笋丝的嫩、花生芝麻的香、酸梅的酸甜……各种春天的味道交融在一起，直往人鼻腔里钻。一到春天，东山人便开始惦念这一口——薄饼。连日来，笔者深入东山的闹市、乡村与居民区，亲身感受了一番春季美食的独特魅力。

时令美食：巧手烙皮备鲜料

4月3日一大早，东山岛的菜市场便热闹起来。在西埔镇东市场门口的薄饼皮摊子前，三三两两站着等候的人，目光都紧紧盯着店家王爱妹手里那团面浆。

今年71岁的王爱妹，摊饼皮已有30多年。她立于热气腾腾的铁板前，手抓一团软面浆，往滚烫的板面上一摁，手腕顺势一转，手掌再轻轻一扫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伴随着“滋啦”一声，一张圆薄的饼皮便烙成了。别看这活儿快得眨眼间完成，实则极其讲究火候与手感：饼皮太薄易破，太厚咬不动，太熟则发硬，必须烙出恰到好处、柔中带韧的“Q”劲儿，才能兜住后续那一堆丰腴的馅料。旁边的台面上，还摞着几叠绿莹莹的艾草饼皮——这是掺了艾草汁制作的，不仅颜色翠绿，还自带一缕艾草独有的清香气。

排队的人也不着急，一边看王爱妹手腕翻飞的娴熟技艺，一边闻着面香与艾草香交织的气息，悠悠等候那摞还冒着热气的饼皮到手。

“艾草饼皮是这几年才有的。”王爱妹边忙活边说道，“有的人觉得带点苦味，有的人特别喜欢，说吃着清爽，还能养生。清明前后卖得最好，这绿绿的颜色，也应景。”

有了饼皮，还得精心采购、制作馅料。芝麻和花生需分别捣碎，再拌入白糖；地瓜粉条加黑糖慢慢熬煮；春天的韭菜是招牌配料，鲜嫩无比；五花肉切小块煸出油脂，再用来炒豆腐；豆芽需大火快炒，才能保持脆嫩口感；还要煎几张金黄的蛋皮，切些春笋丝备用。老辈人讲究“不时不食”，这些春日时鲜，都是制作薄饼的上好食材。而在东山人心里，薄饼还有一样“灵魂配料”——面茶。将面粉炒熟，拌上炸得金黄的蒜蓉，再研磨成粉，这看似朴素的粉末，作用却不小：铺在饼皮底部能防止饼皮被馅料汤汁泡软，还能吸走海鲜、肉蔬中的多余油水，让每一口都香而不腻，滋味层次分明。

源远流长：古早味道藏念想

在乡村，家住樟塘镇湖尾村的许茶英虽已年过七十，但岁月并未抹去关于薄饼的美好记忆。她说，每年这个时节，自己都会备齐材料，做这道传统美食。她记得年轻时，薄饼里只有自家种的韭菜、地里拔的豆芽，再加上花生碎拌白糖，卷好后要小心翼翼地护着，生怕馅料掉出来。“现在鱼、肉、海鲜都能加进去了。”许茶英一边卷着薄饼一边说，“但这口春天的味道，还是老样子。”

在城区，家住西埔镇中央公馆的孙慧娜，当天正午已精心为家人准备好这道美食。在阵阵香气中，她家的餐桌上摆了十几样配料，色彩缤纷。孙慧娜包薄饼是把好手：取一张饼皮，先淋一勺酸梅酱，酸中带甜的滋味先散开；接着撒上面茶、铺好花生芝麻碎；然后依次码上韭菜、豆芽、虾仁、肉丝、蛋皮，最后加一筷子红糖粉条。将饼皮向内一卷，把两边轻轻合起，再顺势一收，鼓鼓囊囊的馅料便被“驯服”，裹进饼皮，卷成一个沉甸甸的薄饼。一口咬下去，面皮柔韧有嚼劲，馅料瞬间爆汁，酸甜鲜香的滋味在口腔里炸开。窗外春光明媚，屋内饼香四溢，一家人围坐桌前，手上都捧着那卷饱满的薄饼，满是温馨。

在铜陵镇经营小吃店的陈少妍，更是把这份古早味做成了店里的招牌。“前几天有个从天津来的大爷，第一次吃就赞不绝口，第二天又带了一帮朋友来，大家都很喜欢。”陈少妍笑着说道。

做薄饼习俗在东山流传已久，关于它的来历，说法不一。长者们有的说与寒食节有关，有的说源于纪念屈原——相传五月初五楚人为哀悼屈原，曾将食物投江；还有更贴近生活的说法：旧时学子读书用功，家人便把饭菜卷进饼皮里送去书房，方便他们边学边吃。无论哪种来历，薄饼里都裹着一份对传统的坚守、对生活的念想。

滋味万千：一卷春景藏热爱

如今，薄饼的吃法越来越“随心”。有人熬制梅子酱、剁椒酱，调出酸辣风味；有人加入牛排、芝士，做成“东山版taco”。但不管花样怎么翻新，那卷薄饼里最动人的，始终是咬下第一口的瞬间——柔韧的饼皮裹着新鲜的春日时鲜，面茶吸走了多余油水却留住了食材本香，酸梅酱在舌尖轻轻一激，整个人仿佛与春天撞了个满怀。

一张薄饼，卷的是山海之鲜，是时令之美，更是东山人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。那薄薄的一张饼皮，柔韧里藏着力道，兜得住春日的万千滋味。东山人把漫山遍野的春色、海风带来的鲜活，连同节俗里的温情、心底的乡愁记忆，都仔仔细细卷进一张薄饼里。一口咬下去，山海入怀，春意满膛。（朱春燕 林秀敏 陈卓涵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