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公里山海同心 二十五载支教接力

25年，10个人，2000公里，能够做什么？这组看似微小的数字背后，是一场从未间断的教育接力。

8月的宁夏彭阳，秋意早已漫上六盘山麓。随着新一批长泰支教教师抵达，这场跨越两千公里的山海之约，又翻开了崭新的一页。

教师节前夕，笔者专访了两位曾亲历支教岁月的长泰教师，聆听他们藏在黄土风沙里的教育故事。

如今，王丽辉依然奋斗在初中物理教学的第一线。

一个“刚好”的决定

时间拨回2003年秋天。刚领完结婚证的王丽辉，做出了一个让亲友动容的决定：把原定年底举办的婚宴推后，赴宁夏支教。

彼时，作为岩溪中学物理老师的他，早已从支教前辈口中听说过彭阳的艰苦：那里是曾一度被联合国有关机构判定为“不适合人类居住”的西海固地区，年降水量在300—500毫米之间，年均气温6—8摄氏度，缺水少粮，交通闭塞。

“那时候年轻，家里老人身体也硬朗，就想出去做点实实在在的贡献。”回忆起23年前的选择，王丽辉的语气依旧平淡而坚定。他的妻子是小学老师，虽不舍，却也理解——“她知道那边的孩子缺老师。”

带着同事的祝福和家人的嘱咐，辗转数千里，王丽辉来到彭阳县王洼乡王洼中学，成为漳州市第三批、福建省第五批赴宁支教教师中的一员。

黄土高原的严酷，比想象中来得更直接。9月底的闽南暑气未消，王洼中学的土墙宿舍里已经铺上电热毯。最熬人的是水土不服：当地水质硬度极高，开水倒进热水瓶，沉淀后瓶底厚厚一层白色水垢。刚到的前两周，他一天跑四五趟厕所，可在给家里打去的电话里，却始终只说“一切都好”。“报喜不报忧，说了只会让家人徒增担心。”王丽辉说，这是当时所有支教老师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当“闽南腔”遇上了“高原腔”

课堂上的第一道坎是语言。当“闽南腔”遇上了“高原腔”，师生之间的交流成了需要慢慢磨合的难题。当地学生带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，起初他要凑到学生跟前听三遍才能听懂。为了让每个孩子都听清知识点，他刻意放慢语速、提高音量，一字一句地讲解，一遍一遍地重复，直到后排的学生都能清晰跟上。

作为物理老师，这段黄土高原的经历，也成了他讲热学章节最鲜活的教材。从前讲热学、讲雾凇、讲升华，只能照着课本描述；在彭阳亲眼见过枝头缀满的雾凇，晾在室外的裤子几分钟就冻得硬邦邦，这些南方孩子只在课本上见过的“凝华”“升华”现象，他都能结合亲身经历讲得形象生动。

“这段经历不是单向的付出，是双向的成全。”二十多年过去，王丽辉依然觉得，黄土高坡上的那一年，是教学生涯里珍贵的财富。支教结束，他被评为2003至2004学年度闽宁对口支援基层教育优秀支教队员。

如今，王丽辉依然奋斗在初中物理教学的第一线，先后获得“漳州市优秀教师”“漳州市初中教学质量先进个人”等称号。那段黄土高原上的岁月，成了他教育生涯里最厚重的底色。

2007年，戴宗志为孟塬中学的学生授课。

把温暖送到大山深处

2007年8月底，同样是物理老师的戴宗志，带着满箱的书籍和满腔的热忱，踏上了同一片黄土高原。

这一次，戴宗志被分配到彭阳县条件最艰苦的孟塬乡中学。这里距离县城近五十公里，与甘肃交界，连水泥路都没有，车开过便扬起漫天黄土。刚到那天正赶上下小雨，当地校长笑着说“你们运气好，碰到我们这儿最好的天气”，在彭阳，雨水贵如金。

因长期营养不良，学校里的孩子大半年纪轻轻就长了许多白发，戴宗志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2008年寒假回长泰后，他多方奔走募集了3万多元善款，用于资助特困学生、给困难家庭送去面粉和学习用品。同时，募集了数千册适合中小学生阅读的图书，千里迢迢运到了他支教的彭阳县孟塬中学，充实了校图书馆。

在他的牵线搭桥下，家庭贫困的初二女生小张得到了长泰一名普通干部的长期资助。“她家住的窑洞几乎家徒四壁，几个孩子全靠父母种地养活。”戴宗志回忆。就是这样一个女孩，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考上了大学，后来又攻读研究生，如今在西安工作，至今还和戴宗志保持着联系。“对山里的孩子来说，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，她就是最好的例子。”戴宗志感慨道。

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时，孟塬乡震感强烈，正在办公室的戴宗志第一反应就是往教室冲，扯开嗓子喊“地震了，快出来”，组织学生有序疏散。在通讯中断的两个多小时里，他守在学生身边，直到信号恢复才给家里报平安。“那一刻才明白，支教不只是教书，也是守着这些孩子。”

从2001年第一批支教老师踏上西海固，到如今第二十五个年头，长泰教师的脚步从未停歇。这期间，闽宁协作的内涵也在悄然升级，从最初解决“有没有书读”的扶贫支教问题，迈向追求“读好书”的教育协作。虽时代在变，但那份“把温暖送到大山深处”的初心，始终如一。

山海不为远。讲台虽小，能渡人过山。而这场跨越时空的教育接力，仍在续写新的篇章。（郑晓梅 杨民伟 文/供图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