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泰溪园拳:家庙灯火里的“老功夫”
zz.fjsen.com 2026-02-06 16:59:05 来源:东南网 我来说两句
夜晚九点,京元村张氏家庙里的灯准时亮起。灯下人影晃动,四五个人正舒展身体。拳风裹着呼吸声,脚步落在石板上,一声,又一声。有人打的是“三下”,步子在方寸间一进一退;有人练的是“四门”,手法干净利落——挑、拦、斩、抛,招招带风。这是一套老功夫,叫作溪园拳。 “九点左右大家就在这里练拳,有时候练到十点多,练累了,就一起泡泡茶。”张振龙说,他是溪园拳的第四代传人。 来家庙练拳的人并不固定。有忙完活的中年人,活动筋骨的老人,还有放假回来好奇看看的孩子。大家没什么约定,晚上有空了,就推门进来,找一块三四平方米的空地,就能练上一阵。 京元村人练武,是有根底的。据《长泰县志》记载,明朝时,整个长泰出了十位武举人,其中五位就出自京元村。到了清朝,人更多,有十一位。“武林高手”颇多,历代科举可见一斑。 但让溪园拳真正成为一个有名字、有套路的拳种,还得从清末民初的张渊泉开始说起。光绪年间,张渊泉外出拜师,学了一身本领——拳脚、棍棒、轻功、内功,还懂得经络穴道和治跌打损伤的药方。回到村里,他开馆教拳,把外面学来的达尊拳、洪拳、白鹤拳等功夫的长处,慢慢揉在一起,形成了独特的“溪园拳”。拳路也有“三下”“四门”“伽鹤”“打镣”“披挂”“斩鹤”等十几套。 “以前,我们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人练拳。”张振龙说,那时候,武术不只是防身的本事,更是生活的一部分。白天干活,晚上聚在一起练拳,既强健了身体,也让邻里乡亲走得更近。 八十年代,电影《少林寺》火遍全国,也带起了京元村又一轮练武的热潮。“那时候村里两年间就冒出十几个拳馆”张振龙回忆着,语气里还有些当年的兴奋,“村里到处都是练拳的年轻人。”当时还是个初中生的他,一有空就往拳馆跑。因为练得认真,前辈们有时还让他带着别的年轻人一起练。那时候,村里几乎人人都能“比划两下”。 但这股热潮,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。 九十年代,越来越多的人外出经商、打工,拳馆一个个冷清下来。“大家都忙着赚钱去了,很多人就把拳荒废了,不再练了。”张振龙说。溪园拳的声音,在村子里安静了好多年。 直到最近这几年,几个老拳友,又慢慢聚回了家庙里。 张振龙今年六十多岁了,从十岁就开始跟着家人学习溪园拳。“我爷爷是跟张渊泉学的,我父亲、大伯、姑姑等也都学得好。”如今,他成了这套拳法的第四代传人。 “很多人都劝我,别折腾了,把自己家里人照顾好就行了,但我想,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不能让它在我们手里断了。”张振龙说,张振龙把还能联系上的老拳友都叫了回来,也鼓励村里年轻人来学,暑假和寒假还专门组织孩子们来练。但传承这件事,真的不容易。 “练拳是比较苦的,能坚持的人不多。”张振龙说得很实在。学个样子、比划比划动作,简单。可想练好,让拳头打出去有声音、有力量,那得下苦功夫。 如今,能把一套拳从头到尾完整打下来的人,已经不多了。“年轻人还没学到那么全,老一辈的,也都生疏了,叫他们从头打一遍,也打不全了。”张振龙说得平静,话里却能听出一点叹息。 但每晚的家庙里,依然有人来。一位常来的村民说,练了之后感觉“力气大了,身子骨也活络了”。还有两位从小一起拜师学艺的师兄弟,现在都六十多了,还经常一起来,你进我退,搭手对练。 而传承的难处,不光在“苦”,更在“时”。“为了生活,现在的年轻人经常要加班”张振龙很理解,“也就是寒暑假,能有几个孩子过来学学。” 练拳的目的,也和过去不一样了。从前或许是为了防身,现在,更多的是为了锻炼身体,或者,仅仅是为了心里那份对老传统的惦记。 “这既是一门技能,也是一份责任吧”张振龙说,“这几年国家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,是件好事。我们自己也得更上心。” 从2020年开始,张振龙系统地整理教学顺序,就从最基础的“三下”开始,扎扎实实地教。“我年轻的时候学,光是这‘三下’就要学三年”张振龙一边说,一边自然地摆开步法,“每一步怎么转,脚尖朝向哪里,都有它的规矩。” 用三年打好一个基础,再往后学更深的东西——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教法,他们现在,也还这么坚持。“我希望,能有新一代的年轻人愿意接过去,别让这么宝贵的东西断了根。”张振龙说道。 夜深了,家庙里的人们陆续收拾着,准备散去。彼此招呼着“明晚再来”。灯还亮着,拳也还在传。(陈玉师 林晨东 张森文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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